盆泉村的那一条小河

摘要: 今年夏秋之交时,听说家乡的小河里有水了,便带了孩子们回去看河。这条小河承载了我小时候太多的记忆,而我也总想把

10-10 06:55 首页 博山天地

今年夏秋之交时,听说家乡的小河里有水了,便带了孩子们回去看河。这条小河承载了我小时候太多的记忆,而我也总想把那些美好的记忆移植给孩子们,因为这毕竟是我的母亲河。这是一条典型的季节性河流,雨季河水丰盈,旱季基本上就断流了。河的源头在林木茂盛的莱芜北部山区,老姑峪的小石溪是它的一条支流,盆泉、井泉的水也汇聚于此,这条河其实是古老的淄河的正源。
快到村头小桥时,已听见潺潺的流水的声音了。车子从桥上驶过,便看见喧哗着的河水在奔流。来到临河的家门前,孩子们便嬉笑着、迫不及待地向河里跑去。到了水边,眼前宽阔的河床上清清的河水慢条斯理地穿过河中的石坝,缓缓地向东流去。在近岸巨大的石块旁,孩子们发现了一群群在水中游动着的很小的鱼儿,遂忙着用网兜去打捞......听着孩子们的欢笑、看着淙淙的流水,我的思绪却一下子回到了自己的童年。

数十年前,每当春风吹绿了河岸的杨柳,我和小伙伴们便来到河边玩耍。北岸的河堰上是一排粗大的河柳,南边则是一片茂密的杨树林。我们爬到树上,折下细细的柳枝,做成一个个柳笛,便在河堰上吱吱呀呀地信口乱吹,却是没有一点正经的曲调。笛子不响的时候,我们就把它放在腿上,一边用拳头捶打,一边嘟哝:“笛子笛子你不响,我就砸你两火棒,笛子笛子你响响,给你个烧饼你尝尝”。那时河道很宽。河床上铺满白的亦或是黄的细沙,还有大小不一的鹅卵石,即便有几个很小的冰雪融化后的水洼,也很快就干涸了。河沙很洁净,几乎没有尘土。我们在这柔软的沙地上放风筝、摔跤、玩打瓦的游戏......河沙中有一种很小的虫子,叫“嘎嘎牡子”,平时藏身在细细的沙粒中,在沙子的表面会留下一个浅浅的倒锥型的小坑,用两手插进小坑周围的沙子里再捧起来,一只“嘎嘎牡子”就被捉住了。河南的密林是各种鸟儿的乐园,每当有布谷鸟的啼鸣传来,抬眼望去,布谷鸟的影子便悠然划过河道的上空,人们就明白到耕地播种的时候了。

随着夏天来临,几场大雨过后,盆泉、井泉开始涌水。随即上游和老姑峪小石溪里的水也顺流而下。河水越来越大,一直从北岸漫延到南岸的树林边缘。在河道转弯的地方,比如小台根、黄石头湾、河里洞等地方,因河道狭窄,水流湍急、发出哗哗的声响,站在岸边,只见清澈的河水拥挤着、打着旋涡,溅着水花,泱泱而来,又滚滚而去。在河床开阔的地方,河水又如一位风姿绰约的少妇,迈着轻盈的脚步,从容地款款而行。除了山洪爆发的日子,平时的河水缥碧见底,波光荡漾。有水就有鱼虾,站在水边,你会看到一群群手指长的白条鱼静静地悬浮在细沙之上的水流中,见有人来,倏忽一下又纷纷逃离,然后很快又聚在一起,若止若动。脊背发暗的鲫鱼也赶来凑热闹。它们贴着河床,一边觅食,一边游玩。一有动静便纷纷躲藏到绿色的水草和深水区的石块旁边。小河虾们常常在河中的石块边觅食,有时成群结队,常常被人用网兜捞起。而螃蟹们则隐藏在水草茂盛的河边,三三两两的爬到河堤上,张牙舞爪的活动筋骨。鱼游虾跳自然会招引各种水鸟前来捕食。有羽毛漂亮伸着长嘴的鱼鹰,有扁嘴会飞的野鸭子,还有生活在悬崖上、体态壮硕的鹳雀......

水流缓慢的大堰根是孩子们戏水的乐园,而河水较深的洄水涡则是大人们的游泳场。一到中午,成群的孩子便在大堰根前的河水里嬉闹。缓缓的温温的河水轻柔地滑过肌肤,像是母亲的手。脚下是软软的细沙,仰躺在河水中,憋住一口气,身体就自然地在水中浮起,睁眼凝望,悠悠的白云在高远的蓝天上一点点向后移动,就像梦中的摇篮。忽而有同伴撩水过来,便又急忙撩水回击,嬉笑声、欢叫声此起彼伏。玩累了,大家就爬上大堰,站成一排光腚猴,一边歪头单腿蹦跳着,一边大声喊叫:“干干晾晾,同花降降,大傻瓜,二傻瓜,太阳出来晒煞我......”不停地蹦跳其实就是为了把灌进耳朵里的水空出来。到了夜晚,孩子们又会跟着大人来到河边纳凉。月光映照着河水,薄薄的水雾轻浮在两岸之间,氤氲着朦胧的树林。树林里蝉声嘹亮,河边的水洼里,蛙声呱呱......大人们聚在一起谈天说地,孩子们在河岸上追逐着萤火虫。偶尔有清越悠扬的竹笛声从渺茫的树林中传来,应该是谈情说爱的青年男女在传递着衷情。
秋天到来的时候,河水会变得更加清澈,河里的鱼儿也慢慢长大了。那时,河里有三、四道用石块搭成的小桥,西南门外面的那座小桥上铺着几块带着大铁钉的门板,人们推着独轮车从上面颤颤悠悠的经过。在桥上便能看到一群群长大的白条鱼在河里游来游去。一早一晚,有人会拿着鱼叉和插网在河中捉鱼。其中,一个叫尚乃春的人绝对是捉鱼的好手,我时常看到他抓住一条条的鲤鱼、鲶鱼带回家去。还有人弄来雷管、炸药在河里炸鱼,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河水猛然窜起几丈高,河面上就漂起一片白花花的鱼儿,炸鱼人迅速跑到河里去捡,一次能捡好几斤。鲫鱼、鲶鱼、沙里泡、泥鳅喜欢往石块下面钻,泥鳅跑得慢,但身体太滑,长两条须子,肚皮发黄,攥在手里吱吱乱叫,和沙里泡、鲶鱼一样长相丑陋。鲫鱼便漂亮多了,晚上,用手电一照,它就不敢乱跑,张开两手一抄一压,便手到擒来。只是鲫鱼乱刺太多,大多喂了猫狗。个大的鲤鱼潜藏在深水里,孩子们基本上是没法捉到的。

随着冬天来临,河面结了厚厚的冰层。放学后,孩子们在冰面上滑来滑去。有的坐在一块石头上,让同伴用力一推,唰的一声,便滑出很远。渴了,随手取一块薄薄的冰块,放在嘴里“嘎嘣、嘎嘣”的嚼着。有时会拿来铁杵,将冰层钻开一个小洞,就会有鱼儿在洞口探头探脑。记得有一年,一群小伙伴在恨虎山下的河滩上用铁锹刨开厚厚的冰层,发现下面的河水已经干涸,全是一片白花花、大大小小各种渴死的鱼儿。他们欢呼雀跃,在那个缺油少盐的年代,这些鱼儿无疑是孩子们的美味佳肴。河边的草地和树林,还是孩子们捡柴的好去处。有的背了筐用筢子摟树叶,有的干脆爬到树上去拆废弃的鸟窝。柴草捡满了筐子,便在柔软的草地上翻滚嬉闹,寒风吹红了脸蛋,却吹不走孩子们的欢乐。
村里有东、西两口古老的水井,皆靠河而掘,供祖祖辈辈的村人汲水饮用。这甘甜的井水其实也就是深层渗入的河水,这河流不仅孕育了万物,同时也滋养了我们。
岁月如河水般一年年流逝。后来,人们在河道上修上了两座可以通车的大桥,继而开始在河床里挖沙,运到城市的工地上出售。随着一车车的河沙运走,河床变得坑坑洼洼、凹凸不平,面目全非。河水也一年年减少,甚至好几年曾经断流。河边粗大的柳树也砍伐殆尽。近几年来,随着上游的石马水库被改名为五阳湖,又建立了湿地公园。村边的河床被重新平整,两岸也栽上了许多绿化树,这条河似乎又焕发了生机。只是河床已经变窄,多了些人工景致,这样是否有利于泄洪,恐怕现在尚难定论。早年家乡那条白沙碧水、温情婉约、如诗如梦、流淌着无穷欢乐的小河应该是一去不复返了......

不知不觉,已到中午。看着孩子们捞起的几条小鱼秧子,我会心一笑:他们对这条小河的印象,应该从现在就开始了,但我记忆中的童年时代的那一条小河的样子,他们已无缘看到,更是难以想象。那么,我该如何向他们描述呢?是为之记。


2017.8.25子夜

来源:新浪博客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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